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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乌檀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又捧着那个陶罐。
包子的脸当场就绿了,他本来在给八爷剥核桃,看见桃罐,核桃也不剥了,起身就往院门口挪,挪了七八步,靠在门框上,摆出一副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
乌檀把陶罐放在石桌上,照例撬开泥封。
那股气味喷出来的瞬间,院子里正在刨食的几只鸡炸了窝,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墙头,咯咯咯的乱叫,有一只直接飞到了屋顶上,蹲在瓦片中间,惊恐的往下看。
周老六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那几只鸡,又看了一眼陶罐,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八爷这回学聪明了,乌檀刚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它就飞了,离得远远的。
闫川坐在堂屋门口的椅子上,右手端着碗稀饭,正在喝。
看见乌檀端着陶罐出来,他把稀饭碗放下了,放下的时候手指头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做心理建设。
“今天喝多少?”
闫川的声音不大,像是一个即将上刑场的囚犯问刽子手“刀快不快”。
乌檀从陶罐里挑出一坨黑膏,放在石臼里搅。
她搅的手法跟昨天不一样,昨天是慢慢搅,今天是快,竹片在石臼里飞速转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要利用离心力把臭味儿甩出去。
当然,没甩掉,臭味反而更浓了,浓到在空气中都能看见。
不是真的看见,是那种感觉,觉得空气都变黄了。
“还是两勺。”
乌檀把搅好的药膏刮进碗里,推到闫川面前。
闫川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看了两秒,端起来,仰头,一口闷。
这回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动作一气呵成,跟喝白酒似的。
但他的脸还是变了颜色。
从正常到红,从红到青,从青到白,比昨天还快。
他把碗放在石桌上,碗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包子在院子门口捂着鼻子喊:“别忍了,吐出来吧,吐出来舒服。”
闫川没吐。
他闭上嘴,喉结上下动了三下,咽了。
我敬他是条汉子。
然后他打了一个嗝。
那个歌的声音不大,但气味……
怎么说呢,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打翻了一个积攒了三十年的泔水桶。
包子直接转身出了院门,蹲在门外头干呕。
苗大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翻,又进去了。
他大概是想用书香对抗臭味,显然没对抗过。
周老六还是毫无波澜,可能他的嗅觉在昨天就已经阵亡了。
“川子,你现在整个人跟掉进粪坑里刚爬出来一样。”
包子从院门外探进半个脑袋,鼻音重的跟感冒了一样。
闫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右手按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他看了包子一眼:“你掉过?这么清楚。”
包子被噎了一下,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八爷在树上接了一句:“他掉过,他小时候掉过粪坑,肖龙捞上来的时候,他嘴里还叼着一条蛆。”
包子脸从绿变红,指着枣树骂:“傻鸟!你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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