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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臭不是屎尿的臭,是发酵过度的酸臭,混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儿,像是什么东西在罐子里烂了很久,烂到不能再烂,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气味从黄泥裂缝里钻出来,在院子里散开,跟枣树叶子被晒出来的青草味搅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包子第一个闻到了。
他本来就蹲在石桌旁边剥花生,剥到一半,手停了,鼻子抽了两下,脸皱成了一团:“什么味儿?”
乌檀把陶罐放在石桌上,从包里翻出一把小刀,沿着罐口的黄泥划了一圈,把泥封撬开。
罐口打开的一瞬间,那股气味像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猛地喷出来,浓烈了十倍不止。
包子的脸从白变绿,从绿变青,捂着嘴,踉跄着跑到墙根,扶着墙,弯下腰,干呕。
呕了几下,没吐出东西,但眼泪出来了,鼻涕也出来了,挂在脸上,亮晶晶的。
八爷飞起来,落到了房顶上,离得远远的,低头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爷活了这么多年,没闻过这么臭的东西!”
苗大勇从屋里出来,闻了一下,皱了皱眉,又回去了。
周老六在灶台前头添柴,头都没抬,他在农村待久了,什么气味都闻过,这点臭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至于闫川,我注意到他的鼻子动了一下,像是也在忍。
我走过去,凑近陶罐看了一眼。
罐子里的东西是黑色的,黏糊糊的,像沥青,表面泛着暗绿色的光。
里头还能看见一些没捣烂的渣滓,像是树皮,草根,还有几片不知道是什么虫子的翅膀。
“这是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那股气味太冲了,熏得我眼睛发酸。
乌檀用一根竹片在罐子里挑出一坨黑膏,放在石臼里,又倒了一点那个玻璃瓶里的透明液体,用杵慢慢搅。
她搅得很慢,像是在和面,竹片在石臼里刮来刮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股气味随着搅动越来越大,像是有生命的,在院子里到处钻
“换方子了。”
乌檀头都没抬:“之前的药是拔毒的,这个是逼毒的,拔毒是从伤口往外吸,逼毒是从里头往外顶,一吸一顶,毒才能清干净。”
“逼毒?。”
包子擦着鼻涕从墙根儿走回来,鼻音很重:“怎么逼?”
“口服。”
包子的脚步停了。
他看了看石臼里那坨黑乎乎的东西,又看了看乌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揍了一拳:“口服?这玩意口服?”
“对。”
乌檀把搅好的药膏从石臼里刮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碗底铺了一层,大概有两勺的量。
她把碗推到闫川面前,示意他喝。
闫川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看了三秒钟,用右手端起来,放到嘴边,顿了一下,仰头,一口闷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
然后他的脸从正常颜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青色,从青色变成了白色。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过了好几秒,他喘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一股跟药膏一模一样的臭味,喷在空气中,方圆两米内的人都闻得到。
包子又跑去墙根了,这回是真吐了。
八爷在房顶上笑的直打颤,差点从瓦片上滑下来。
苗大勇从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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