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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平安抱着胳膊,胖脸上挂着“我倒要看看”的表情,心说:
不就是提取个指纹嘛,搞得跟要拆弹似的。
我在为学校也学过,刷粉、吹气、贴胶带,三步走,谁不会啊?看我敬爱的刘副队长能玩出什么花来。
再看刘婷婷。
她把那个玻璃烟灰缸从旧报纸里“请”出来——那动作轻的,像在捧刚满月的瓷娃娃——轻轻放在早已铺好的、白得能当反光板的衬纸上。
没急着上手,先弯腰,凑近,左边看看,右边瞅瞅,迎着光,背着光,那眼神专注的,不像在看烟灰缸,像在给古董瓷器相面,琢磨是哪个朝代的。
观察了足足有一分钟。
田平安在旁边等得腿都麻了,心想:大姐,您这是相面呢还是看指纹呢?
终于,刘婷婷动了。
她拿过那个小玻璃瓶,拧开,用一把细得能当绣花针使的驼绒刷,蘸了点灰黑色的粉末。然后,她屏住呼吸,手腕悬在烟灰缸上方,稳得像焊了钢筋,开始用一种奇特的、富有韵律的节奏,轻轻、轻轻地抖动刷柄。
那粉末飘下去的架势,不像撒粉,像在下一场精心控制的、只笼罩方寸之地的灰色细雪,均匀,细腻,精准覆盖。
粉末落下,一部分听话地贴在玻璃上,大部分散开,在衬纸上铺了薄薄一层灰。
她放下刷子,拿起一个崭新的、鼓囊囊的洗耳球,深吸一口气,然后——挤出一股极其柔和、稳定、仿佛带着母性光辉的气流,缓缓吹过烟灰缸表面。
多余的浮粉被温柔地拂去。
奇迹发生了。
几道清晰、连贯、甚至连汗孔细节都隐约可见的灰黑色纹路,在玻璃烟灰缸的边缘,如同被唤醒的沉睡密码,一点点、一点点地显现出来,从模糊到清晰,从断续到连贯。
田平安在旁边看着,胖脸上的“不屑”早就跑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崇拜的惊讶,他用手肘悄悄捅了捅旁边的徐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
“我滴个乖乖……瞧见没?什么叫专业!这手稳的,没练过十年八载的端盘子绝活,我都不信!
我以前还以为咱们刘队就是……就是长得好看,胸大腿长办案猛,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儿藏着绝活呢!失敬失敬!”
徐鹏也看傻了,眼珠子都快贴到那枚渐渐显形的指纹上了,听到田平安的话,猛点头,声音同样压得低低的,满是感慨:
“谁说不是呢田哥!有时候,这种精细到头发丝儿的活儿,还真就得是刘队这样的人来。
心细如发,手稳如山,你看那气儿吹的,多均匀!换我?一紧张,指不定一口仙气儿就给吹飞了,毛都剩不下一根。
咱们这糙老爷们,干点力气活还行,这种绣花活儿,真得靠刘队。”
刘婷婷似乎完全屏蔽了这两个“场外解说员”的嘀嘀咕咕,全部心神都焊在了眼前。
她用镊子夹起一段专用的透明指纹胶带,那镊子在她手里稳得跟手术刀似的,小心翼翼地、精确地对准那枚最清晰、最“上镜”的指纹,缓缓覆盖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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