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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坐了大半天,腿脚发麻。
亦思娜把弓臂搁在角落的木架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冲袁梦琪打了个眼色,意思是自己要上去活动一下。
柴房里的光线比地窖亮一些,从松木板缝隙里漏进来的暮色把地面染成了一片暗黄。
她在柴房门口停了一步,把面纱往上拢了拢,然后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庄园不大,绕一圈不过两百步。
她没有直接绕院墙走,而是往菜地那边走了几步,蹲下来,查看一垄快要枯死的冬葵。
夕阳快落完了,西边的天还剩一条窄窄的橘红色,照在黄土夯的院墙顶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时,村道上走着几个人。
普通打扮,短褐布鞋,其中一个扛着一把锄头。
另外两个空着手,走得不紧不慢,像是刚从田里收工回来的农人。
但亦思娜站起来,往那边多看了两眼。
哪里不对,她一时说不清楚,但就是哪里不对。
农人收工走路,脚是软的,踩完一天的泥地,脚踝是耷拉着往前送的。
这几个人的步伐不是这样,落脚是稳的,重心在前脚掌上。
下盘很稳,那是习惯站桩或者操练的人走路的习惯,在农人堆里混了这么久,她对这种差异太熟了。
还有那把锄头。
扛锄头的那个,锄头搭在肩上,手握着锄柄的位置偏高,握得也偏紧。
真正扛了一天锄头的人,手早就酸了,往往是整条胳膊搭上去,松松垮垮地驮着,不会那么稳。
亦思娜把视线从那几个人身上挪开,装作弯腰重新去看冬葵,余光没离开。
三个人。
在村道上转了一个弯,往西边的方向走了,脚步没停,也没有驻足张望,很自然,像是真的在回家。
但她记住了那几张脸。
她回了柴房,掀开地窖的活板,走下去。
邢光。
拨算盘的声音停了。
上来一下。
邢光把算盘搁在案几上,跟着她上了台阶,出了柴房侧门,在院墙边站定。
往村道那头看。亦思娜低声说,三个人,扛锄头的那个在最右边,另外两个正往这边过来。别盯着看,扫一眼就够。
邢光没有问为什么,侧了侧身,视线沿着院墙方向随意一扫,像在看远处田埂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那三个人这时候已经在村道上折了回来,从东边绕了一个圈,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邢光静静地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目光收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认识。他声音压得很低,扛锄头的那个叫王獾,甘府的家丁,跑腿的,平时替甘龙的管家传话。另外两个我没见过,但穿着打扮跟甘府养的那批人是一路的。
亦思娜的眼神没动,什么时候见过王獾?
上个月。邢光说,我去内城的时候,他在甘府侧门口等人,我多看了一眼,记下来了。
亦思娜嗯了一声,把目光挪到别处,甘府的家丁跑到城外村里来转悠,不是来买菜的。
不是。邢光顿了一下,
应该是按黑冰台给的排查名单来摸底的。这几天黑冰台加强了对北地商号的监控,给各家府邸也通报了一轮,哪几家商号在义渠有生意往来,挨个盯一遍是正常动作。王獾应该是来摸我们行踪的。
亦思娜没说话,转身回了柴房,钻入地窖就跟袁梦琪说了这事。
所以他们是按黑冰台给的名单来的。
邢光这么判断的。亦思娜在老位置坐下,把弓臂重新拿起来,理由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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