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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之被带进书房的时候,卫渊已经在那儿等了半刻钟。
老狐狸的脸色比上一次见面时又差了几分,眼窝深到能塞进去个鸡蛋,走起路来像风都能吹倒。
被软禁这几天没少折腾,一个人在那偏院里反复掂量自己剩下的活头。
他刚进门,一屁股还没坐稳,就迫不及待地往外吐:
“卫将军,你被人当刀使了。”
赵恒在门口炸了毛。这老东西开口闭口就是这么一句,跟在骂人似的。但卫渊抬手制止了他要发作的动作,只是靠在椅背上,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翻过来的牌——想知道背面写的什么。
“说。”
程远之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开始讲——太子和二王子的线,半年前就搭上了。
中介是个西域商人,来回奔波,两边都有人接头。太子承诺事成以后割让河西三镇的互市权,算是谢礼。
卫渊听到这儿,眼皮跳了一下。
“互市权?”他问。
“对。”程远之看着他,“二王子要的就是这个。或者说,表面上要的是这个。”
“那实际上呢?”
程远之的嘴角扯了扯。那不太像是笑,倒像是某种生理反应——肌肉在抽搐。
“王位。他要的是颉利的王位。”
书房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油灯的火苗在晃,影子在墙上跳舞。
卫渊开始在脑子里排列组合。
二王子和太子搭线,太子想要的是卫家死,二王子想要的是他爹死。
两个目标加起来,就是一场完美的合谋——让番邦南侵,卫家战死沙场,太子随后领兵出关,踩着卫家的尸骨回京建功立业。
与此同时,二王子趁着颉利陷入南方的泥潭,搞定自己老爹。
那场面想想都绝。
但这里有个逻辑漏洞。
“既然二王子和太子有约在先,”卫渊靠近了些,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那他为什么还要帮我对付颉利?帮我烧粮草,就等于是帮我对付他的合作人——太子。”
程远之的喉结动了动。他知道这个问题要来,还是没想好怎么答。
“因为……”他顿了好一会儿,“因为二王子赌的不是太子会赢,他赌的是你会赢。”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卫渊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很冷的念头。
程远之继续说:“太子一开始的盘算,是让你们卫家在雁门关跟颉利打消耗,打得差不多了,禁军再从中出击,最后把功劳揽自己身上。
但二王子不这么看。他觉得——”
“他觉得我能赢。”卫渊接上了他的话。
“对。你年轻,手里有虎符,边关的兵听你的。你要真的决意一战,颉利再强也得退。到那时候,太子的那些许诺就值钱了。
但二王子呢?他要一个死人的许诺有什么用?”
程远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所以他改主意了。他想,与其赌太子,不如赌赤膊上阵的你。帮你赢了这一仗,他在你这儿就有了人情。你欠他一个大的。”
卫渊没有马上回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灯火一歪一斜。
外面是雁门关的夜景,北边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篝火——颉利退后三里后扎的营。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这样,”他用指尖点了点窗框,“太子想我死,二王子想我活。因为我活着对他有用。等我没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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