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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内的空气本就混浊,这一声脆响后,原本令人窒息的皂角味中突然窜出一股奇特的幽香。
那是沉水香,价比黄金,只有顶级权贵才用得起,此刻却被周宁像倒泔水一样“失手”倾翻在滚烫的灶台上。
卫渊鼻翼微动,瞳孔猛地收缩。
在这充满了油脂臭和石灰味的地窖里,这股异香就像是一把尖刀刺入脑海。
他不用看周宁,脑中那本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齐民要术·种谷篇》瞬间翻开——沉水香对应“陈粮”,高温激发的焦糊味对应“火急”,而那独特的烟气走向,分明是边关急递的暗语格式。
“乌力部三帐断炊,谢驿截粮车七辆。”
卫渊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简单的贪墨,这是要逼反边境蛮族,借刀杀人。
“好香的味道。”谢砚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透着一股阴冷的探究。
他手中的银镊并没有停下,而是精准地夹起了一块溅落在案板上的碎屑。
这位雁门驿丞显然不信什么“失手”。
他有着病态的洁癖,却也有着疯狗般的嗅觉。
“卫都统这作坊里,用的料倒是讲究。”谢砚举起银镊,将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皂屑凑近鼻端闻了闻,随即竟伸出舌尖,想要尝一尝其中的成分。
他笃定这皂里藏着某种化学配比的密信。
就在谢砚舌尖触碰到皂屑的刹那,蹲在灶后的沈铁头猛地拉开了地窖深处的铁闸板。
“轰——”
一股积蓄已久的热浪裹挟着未经过滤的蜂蜡蒸汽,混合着几十个工匠发酵了一整天的汗臭味,如同一条恶龙直冲谢砚的面门。
谢砚那张永远苍白洁净的脸瞬间绿了。
强烈的生理性反胃让他不论多深的城府都破了功,喉头剧烈痉挛,那点刚沾到舌尖的皂屑连带着胃酸猛地喷了出来。
“呕——”
这一吐,不仅吐出了皂屑,竟还吐出了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蜡丸。
那蜡丸原本被极其精巧地封在皂屑内部,此刻遇热加上胃酸腐蚀,表层迅速融化。
谢砚惊恐地瞪大眼,想要伸手去抓,却被早已候着的周宁一脚踢在手腕上。
蜡丸滚落在地,融化的蜡油摊开,露出一张卷得极细的薄绢。
上面谢砚那笔锋锐利的字迹在火光下无所遁形:“压乌力部急报,伪作囤粮状。”
死一般的寂静。
头顶通风口突然落下一个青布包,精准地砸在卫渊脚边。
卫渊弯腰捡起,里面是一根染了青色的鹰羽,和一块并不起眼的淡黄色皂块。
卫渊将那皂块在手里捏了捏,指腹传来一种粗粝的摩擦感。
他又抓起一把谢砚带来的、声称是“官驿特供”的檀香皂,两手猛地一合。
谢砚的皂瞬间碎成了粉末,沾水后变成了一滩烂泥,根本无法成型,更别说在其上雕刻复杂的纹路来传递信息。
“谢大人,”卫渊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眼神如刀,“你在官驿所有的制皂原料里掺了生石灰。遇湿即热,遇热即烂。你毁的不是皂,是整个北境边防的‘白驿’情报网。没有这些能固化信息的载体,边关斥候的消息就只能靠嘴喊,正好方便你们半路截杀,是吗?”
谢砚此时已顾不得恶心,他脸色狰狞,猛地拔出腰间横刀,不再冲人,而是疯了一般砍向那口正在沸腾的巨大皂锅!
只要毁了这口锅,毁了这里的模具,就没有证据证明他在针对卫家的情报网!
“哐当!”
刀锋未至,周宁却先一步掀开了巨大的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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