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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待李牧之回应,她已侧身敛衽,裙摆在青石地上旋出半弧涟漪,步履匆匆地没入廊庑深处的夜色中。
檐下风灯将她离去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终是消散在月洞门那端。
柳清雅的身影方消失在月洞门外,廊柱阴影处便悄然转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李毓步履轻稳地走到父亲身侧,仰起那张与李牧之极为相似的脸庞。
“父亲。”
他声音虽稚嫩,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沉静,道:
“她可曾信了今夜这出戏?”
李牧之垂眸凝视着庶子,月光在他眼底流转:
“信与不信,各占五分。”
李毓正欲再问,却见父亲眸光微凝,当即会意噤声。
这孩子何等聪慧,立时便想通了其中关窍——若对手仅是凡俗之辈,有些话问了也无妨;可既涉修士,那些未尽的言语便该永远埋藏心底。
仙家手段玄妙难测,岂是凡人所能窥探?
夜风穿过庭院,将父子二人无声的默契浸染得愈发深沉。
柳清雅沿着回廊疾步而行,初时本是朝着李念安院落的方向。
可方才那孩子抗拒的神情骤然浮现眼前——那般不识好歹的模样,竟与李牧之如出一辙。
她心头一阵烦恶,这般愚钝的孩儿,见了反倒徒增气闷。
脚步在月洞门前硬生生折转,夜风卷着残叶掠过脚边,她径直朝着杨嬷嬷的厢房走去。
厢房内烛火摇曳,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
翠莺正俯身探看杨嬷嬷苍白的面色,指尖轻触老嬷嬷剧烈起伏的胸口,仔细分辨着内息的紊乱。
见柳清雅疾步闯入,她立即敛衽退至一旁。
那个负责喂药的小丫鬟吓得手一颤,药匙磕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
满室烛影随着她的到来轻轻晃动,将众人恭立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柳清雅步履急促地踏入厢房,带起的夜风搅得烛火一阵摇曳。
她顾不得整理微乱的鬓发,眸光立即胶着在榻上气息奄奄的杨嬷嬷身上。
“嬷嬷现下究竟如何?我给的灵植可曾用了?效用可还显着?”
她连声追问,人已疾步至榻前,纤指颤抖着掀开锦被,当看见嬷嬷胸前那片乌紫淤痕时,眼底倏地涌起一片水光。
杨嬷嬷在榻上艰难地动了动身子,枯槁的唇瓣微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柳清雅立即俯身上前,轻轻按住老嬷嬷颤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温柔:
“嬷嬷身上带着伤,莫要开口,也莫要乱动。”
她细心地为杨嬷嬷掖好被角,指尖拂过老人花白的鬓发,道:
“好生躺着便是,一切有我。”
烛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跳跃,将那份难得的柔情映照得格外分明。
翠莺忙敛衽深施一礼,声音温婉却带着医者特有的审慎:
“回夫人,那灵植确系仙家珍品。
奴婢方才只取薄片入药煎熬,药罐方沸,满室便盈溢清灵之气。
只是仙家药材性烈,妾身需先试过药性,方可给嬷嬷服用。”
“既未用药,为何还要喂这些寻常汤药?”
柳清雅蛾眉紧蹙,目光扫过嬷嬷唇边不断渗出的血沫,只觉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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