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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垦城的清晨,冷得扎手。十二月的尾巴,戈壁滩上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叶雨泽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军大衣,羊皮里子的。
杨革勇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派克大衣,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两只护耳翻下来,像两只扇风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老叶,你确定要去接?省城这会儿零下十五度。”
“零下十五度怎么了?我当年在戈壁滩上修路,零下三十度照样干活。”
叶雨泽躲躲脚,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革勇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他知道叶雨泽这个人,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就像当年决定创业一样,谁劝都不听。
就像当年决定让叶风接手战士集团一样,谁反对都没用。
就像现在决定亲自去机场接叶雨平一样,谁也拦不住。
一辆黑色的战士越野停在院子门口。
司机是老张,在叶家开了二十多年车,从一辆破吉普开到现在的考斯特,头发从黑开到了白。他跳下车,拉开车门。
“叶叔,杨叔,上车吧。暖风开了。”
叶雨泽上了车,坐在第一排。杨革勇坐在他旁边。车子发动了,驶出军垦城,上了高速,往省城机场开。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冬天的戈壁滩是灰黄色的,没有一丝绿意,只有远处天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老叶,”杨革勇突然开口,“你说,雨平回来了,海莲娜回来了,叶海也回来了。三个人,三条枪,大飞机发动机这事,能成吗?”
叶雨泽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能成。”他说,“因为她们没有退路。”
杨革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海莲娜早把华夏当成家。叶雨平在波士顿待了二十多年,但那里不是他的家。
叶海从小在军垦城长大,根在这里。他们三个人,只有往前冲。冲过去了,就是一片天。冲不过去,就是万丈深渊。”
杨革勇把烟掐灭在车窗缝隙里,没有说话。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到了机场。地窝堡机场不大,但很干净。
国际到达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叶雨泽和杨革勇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等。
显示屏上,波士顿飞来的航班状态从“延误”变成了“到达”。
叶雨泽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杨革勇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到达口。
第一批出来的是普通旅客,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然后是商务舱的旅客,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然后,叶雨平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头发白了一半,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身后跟着一个推着行李车的年轻人——叶海。
叶海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张脸跟叶雨平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们身后,海莲娜坐在轮椅上,被一个机场工作人员推着。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金发花白,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叶雨泽快步听上去,脚步轻快。杨革勇吓了一跳,赶紧去扶,被他一巴掌打开。
叶雨平看到了他。他加快脚步,走到叶雨泽面前,站住了。
兄弟俩对视了几秒。二十多年了。两个人见面极少。虽然每年都视频,但视频是视频,真人是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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