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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第1页）

&esp;&esp;“弟子闭关，尚需一物。”

&esp;&esp;“何物？”青莲道尊下意识地问，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esp;&esp;檀鸾缓缓吐出几个字，语调平淡如昔。

&esp;&esp;“师尊的本命心莲。”

&esp;&esp;青莲道尊只觉周身气血瞬间翻涌，他猛地转过身，满脸惊怒和骇然：“鸾儿，你在说什么，心莲是我万年修行的根基，你竟敢觊觎于此？”

&esp;&esp;本命心莲，乃是他一身修为的凝聚，莲在人在，莲毁人亡。交出心莲，与自刎何异？

&esp;&esp;檀鸾静静地承受着那股大乘修士因震怒而无意间泄露的恐怖威压，身形却稳如磐石，脸上甚至没有半分波澜。他看着眼前这个盲眼的道尊，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esp;&esp;一个早已被埋葬在万年尘埃之下，九州大地之上，再无人敢提及的名字。

&esp;&esp;“连医师，我要你的心莲。”

&esp;&esp;第164章悖立

&esp;&esp;青莲道尊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是苟延残喘的老者喉间溢出的咳息，笑意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疲惫。

&esp;&esp;他明白了。

&esp;&esp;从他将那个被扔在箩筐里的孩子捞起来的那一刻起，从他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明白的。这不是天赐的缘分，这是迟来了万年的索债。

&esp;&esp;他没有问檀鸾是谁，知晓这个名讳的故人都已葬送在万年以前，他不敢问，怕这个答案会将他最后一丝作为师尊的尊严也碾得粉碎，将这些年他自以为和檀鸾的情分化为一场笑话。

&esp;&esp;青莲道尊缓缓抬起手，动作迟缓得仿佛背负着一座大山，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是本命心莲所在。

&esp;&esp;那朵伴生了他万载、承载着他一身道果与修为的本命青莲，被他生生从道基中剥离了出来。

&esp;&esp;青玉雕琢般的莲花，静静躺在掌心，莲心处，有一点极淡的金芒，那是他万年修行的精魄，也是他罪孽的伊始。

&esp;&esp;那颗神心熬成的药，他并未全数喂给人皇，而是在捧至人皇病榻以前，他欺骗着自己，不过是尝味，不过是试毒，不过是尽一位医者该尽的本分，他仅啜了一小口，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深处，生出了一点金色的神光，而他的眼睛，也变得敏锐无匹，可察世间百病。

&esp;&esp;那时他就知道了，这并非灵药，并非兽心，而是一颗神明带血的心，捧给他垂青的人皇，连医师偷窃了这份馈赠，他终要偿还。

&esp;&esp;“拿去吧。”

&esp;&esp;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散在风里。

&esp;&esp;青莲道尊不再看檀鸾，只是朝着太一溪边的方向，缓缓望了过去。古榕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万年前的药庐外，那场永远等不来的雨。

&esp;&esp;檀鸾也未再看他的师尊一眼，他敛去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弟子的温顺，只余一片暗沉的青芒，青袍一卷，便化作流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太溪谷终年不散的薄雾深处。

&esp;&esp;他未曾看见，师尊按在胸口的那只手，缓缓垂下时，指缝间还露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青碧。

&esp;&esp;那是一颗莲子。

&esp;&esp;他落败于谢斩慈后，送到这位新晋魔尊手上的，这一颗莲子。

&esp;&esp;室内的余晖，终于彻底沉没下去。

&esp;&esp;谢斩慈摊开的手掌心里，那枚莲子安静地躺着，已失了光泽。记忆的洪流退去，却在识海深处留下了惊涛拍岸后的、久久不息的轰鸣。

&esp;&esp;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池少游没有推门，她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门低低传来，隐带焦灼：“尊主。”

&esp;&esp;谢斩慈未抬头，只抬手挥出一道魔元，石门轰然洞开，他的声音仍旧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