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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esp;&esp;良久，老僧枯瘦的手指在念珠上轻轻一叩，缓声问：“施主觉得，避而不见，便不算再害他一回么？”

&esp;&esp;谢斩慈猛地抬眼，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

&esp;&esp;“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施主兀自猜忌，闭目塞听，伤人伤己。”慧极的语调中，染上了一丝严厉与悲悯。

&esp;&esp;“既说身不能至，”慧极忽而话锋一转，昏黄灯光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温和的狡黠。“那笔墨总不犯誓言？”

&esp;&esp;“不如小施主修书一封，只将你今日所见所惑、所忧所信，如实写给他瞧。文字无声无争，算不得扰他清净吧？”

&esp;&esp;慧极的话如一记警钟，撞得谢斩慈神魂俱震。

&esp;&esp;避而不见，当真就不算再害他一回么？

&esp;&esp;那些独自滋生的猜疑、隔山跨海的妄断，何尝不是在反复切割那段本就支离破碎的过往。

&esp;&esp;他久久僵坐，方才涩然开口：“大师可有纸笔？”

&esp;&esp;慧极袖袍微拂，一方陈旧却洁净的木托盘便无声落于矮案。其上松烟墨锭、狼毫小楷、素色笺纸一应俱全，更有一盏清水，静置砚旁。

&esp;&esp;待到笔墨备好，慧极起身，只留下一句小施主珍重，笔墨无需归还，便转身离去。

&esp;&esp;谢斩慈提腕研墨，动作迟缓而生疏。

&esp;&esp;墨香散开时，悬停的笔尖在半空颤了颤，终于落下第一划。

&esp;&esp;这封信，写得极是艰难。

&esp;&esp;起笔欲诉千言，临纸却字字重若千钧。

&esp;&esp;他自太溪谷诀别后的一路风霜、辗转至云笈书院、阴差阳错成了陆观爻门下客卿的种种，皆化作数行平铺直叙。

&esp;&esp;写到龙门外惊鸿一瞥，笔势陡顿，墨点险些污了纸面。

&esp;&esp;他如实写下那血色荆棘的狰狞与自己的惊疑，末了，终究难掩深藏之念，添上一句，不知青翮境况若何，可尚安好？

&esp;&esp;这个称呼，是昔日月见崖上一别时，檀鸾执意要他为自己取的字，此二字一出，仿佛距离也拉近了些。

&esp;&esp;信尾署名，他凝视宣纸片刻，终是缓缓写下谢辞二字。

&esp;&esp;一半是因他不知书信如何送往太溪谷，不知署着谢斩慈这个名字的书信是否也会如谢斩慈这个人一般被拒之门外。

&esp;&esp;另一半，却是离别之时，他对着檀鸾，亲口说出了这个已经被他自己都险些要遗忘在故梦尘埃中的名字。

&esp;&esp;除了最初穿书来时谢家那些人外，唯有檀鸾知道谢辞一名。

&esp;&esp;而且，谢家人所知的谢辞，较真算来，也不是他。

&esp;&esp;如此说来，此方世间，唯有檀鸾知道他是谢辞，也唯有他会称呼檀鸾为青翮。

&esp;&esp;待搁笔时，窗外夜浓如墨。他将信纸一一铺平叠好，竟是洋洋洒洒，写了数页。

&esp;&esp;信笺叠好，封入素柬，指尖触及纸面，尚存余温，倒像是捧着一颗滚烫跳动的心，剥开了硬壳，露出里头鲜红柔软的内里来。

&esp;&esp;谢斩慈以指腹压着信笺，引动一丝灵力，在那素银信符上烙下一个极浅的印记，权作封缄，又将信封收入纳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