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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相府千金（第1页）

成耀素来不拘小节，见那管家识得大体，并不以势欺人，反而谦恭有礼，就站起身来回礼道：“此乃小事，你亦不必付银，我让给你就是。”成耀起身就要回房收拾衣物。

那管家正要答谢说话，不料店堂里坐着的一位正在用餐的虬髯大汉平地里一声大吼，放下碗筷喝道：“这是哪家的规矩？干什么都讲个先来后到，老子已经住了好几日了，就这家客栈住得快活，怎么，官宦人家的千金来了，老子就非让不可？这位兄台，你也莫让，看他们奈何得了我等？”成耀迈腿正要走，听到话锋涉及自己，遂站住了脚步。

脾气再好的人听到这种话，也不可能忍气吞声，更何况这住店之人非普通的官宦人家，乃堂堂当朝一品宰辅王辅仁的掌上明珠王萱瑶小姐。老管家自认为门面功夫已做足，听得这话，腾地怒气溢上颜面，脸色黑红，喝道：“阁下真不知自爱，自个儿几斤几两都不晓得个轻重？多少王公大臣、显宦世家到我家小姐面前都低身行礼，轻言软语。莫说现在叫你搬出客栈，就是拆了这座客栈，你又能奈我何？”

“那你等尽管试试！”虬髯大汉大怒，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随之而起的还有另外几桌的客人，皆是彪形大汉。老管家呵呵冷笑，双手击掌，背后十几个护卫抽刀而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行伍中人。

成耀正待上前解劝，忽听得一莺啼婉转，妩媚动人的声音响起，“各位皆是大好男儿，不思为国效力，何为此一桩小事剑拔弩张，大动干戈？岂不闻匹夫之怒，不过伏尸二人，流血五步，而豪杰之怒，伏尸万千，流血千里。各位男儿见识应胜过萱瑶多矣，当须细思。”话音刚落，从众护卫身后走出一位面蒙黑纱，身材婀娜的少女，精巧编排的发髻上金钗玉簪，一身荷花青叶水绿绫罗长裙，款款而至。

老管家一见，躬身行礼道：“大小姐，此等俗务凡事何劳大小姐操心，是我等办事不力。”那少女闻言摇头道：“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亦文章。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出门在外，历练历练亦不是什么坏事。”

成耀听得这叫萱瑶的少女如此一番言辞，顿时刮目相看，上前拱手说道：“果然相府大家，见识犹胜我等须眉。”王萱瑶抬手答礼道：“适才先生大度，不与我等计较，先谢过先生高义！”

成耀正待逊谢，不料身边那几个大汉听得此言，冷哼发笑道：“书生何不借此机会拜俯石榴裙下，以为它日进身之资，来日财色兼收亦有可能！”

“混帐，”老管家忍无可忍，一掌拍在酒桌之上，但见酒桌不晃，一只酒碗却被拍得嵌入木桌之中，碗沿与木桌齐平，酒碗与木桌均无一丝破损，仿似天然浑成。

成耀于武学，完全是外行看热闹，看那木桌足有三四寸厚，要将瓷碗嵌在当中，感觉犹若杂耍一般。但那几个存心闹事的大汉可都是练家子。他们知道这可不是靠的一身外家刚猛之力，若是刚猛之力，一掌下去，不是碗碎，就是桌塌。老管家用的是内家绵掌，而且内功深厚不可估量，要知道一个人盛怒之下，还能将内力控制得如此妙到毫巅，恰到好处，不着一丝烟火气，放眼整个武林，能做到的实在是没有几人。

几个大汉对视一眼，晓得单凭他们几个难以讨得好去，遂默不言声，掉头离去。管家亦不阻拦，让出一条道来，听其自便。成耀亦知趣地言道：“小生这就去收拾行囊，给小姐让房。”

“那倒不必，”王萱瑶言道，“我等人数虽多，亦不少先生一间屋子，”遂转身与管家言道；“这位先生的房间不必腾让了。”然后吩咐跑店伙计上菜温酒，一大帮子人把这店堂里的桌子全占了。

成耀看如此情景，遂准备出门再寻酒店饱食，岂料那王萱瑶在身后叫道：“先生如不嫌萱瑶粗鄙，何妨与萱瑶同桌用餐？”成耀何等洒脱之人，闻言即转身落座

，待到与王萱瑶同桌对面而坐，方才看见这王萱瑶早已除去面上黑纱，露出一副倾国倾色的白晰面庞来。

“硕人其硕，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美目盼兮，”成耀情不自禁地低吟起[国风。卫风。硕人]中的诗句，王萱瑶浅笑道：“先生初识萱瑶，这样夸赞是否略显孟浪轻浮？”成耀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道：“小姐莫要误会，在下一时失语了。”

王萱瑶看他情急的神态，心说：真是一个书呆子，作不得半点笑语。嘴上却说道：“时近天下士子考期，先生是去金陵赴考的么？”“正是，”成耀答道。“家父曾言，如今天下士子真有才学者十无一二，大抵为功名所累，或为八股所限，不得古圣先贤要领，更无论安邦济世之材，先生以为如何？”

王萱瑶一提起他的父亲，成耀方才意识到对面坐着的乃是天下第一权奸王辅仁的女儿，适才的欣赏与刚升起的“慕少艾”之心立马荡然无存。遂冷笑道：“大抵佛眼皆佛，肉眼皆凡俗。天下仁人才俊，以国为忧，以民为道的士子多矣，何谈天下无材可用？自古言‘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宰相之职，上助当今处理政务，下通百官协调阴阳，至于为国选人任士，甄拔人材，更是宰辅不得推卸之责，如今天下……”

成耀忽然意识到有些失言，就住了嘴，将桌上刚上的一壶温酒倒上一杯，一饮而尽。王萱瑶心里头明镜似的，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这次借游山玩水之机观察民风，看到大江南北民不聊生，百姓穷苦贫困到了极点，苛捐杂税压制得老百姓没有一分活路，官府衙门人浮于事，无所作为，各种巧立名目、中饱私馕。人无活路则反，有的地方已有人揭竿而起，只是尚未形成大的规模，而这些情况，京城上至当今皇上，再到众僚百官，一无所知，依旧歌舞升平，酒林肉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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