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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对质（第1页）

声音落下，如同冰珠坠玉盘，敲打在无数紧绷的心弦上。

凌霄城正门，一道身着银纹黑袍的身影浮现，正是临危受命的神律院首座卢卓。他面色肃穆，手持一部厚重闪烁神纹的律典，借助着阵法，将神界的回应传遍整个凌霄城。

“翊圣真君阁下，在下神律院卢卓，谨代表诸神之梦发言。租界惨案，我诸神之梦自上而下无不悲恸，亦在全力追查真凶。然真凶乃逆党‘同舟会’，我神盟亦是受害者，岂能承受‘背信弃义，无故屠戮’之指控？至于涉事长老，确有失察之责，然其等所为，乃个人惶惧失智，绝非神盟本意。我神盟已严令追缉，必会给贵方一个交代。贵方所谓‘盟约尽毁，恩义两绝’，乃至兵戎相见，实乃亲者痛、仇者快之举！望贵方明察，收回战书，共御真凶，方是正道！”

卢卓的回应算是中规中矩，既试图辩解，又将主要责任推给同舟会与个人，同时呼吁合作，暗指仙界举动过激。

“卢大人此言差矣！”翊圣真君声音刻板，却字字诛心：“据我方所知，惨案发生时，租界外围所有预警阵法和传送节点皆被以精准熟知内部结构之手法先行破坏，绝非外部强攻所能为……”

“真君阁下，同舟会逆党既然强攻凌霄城，自然会做些非常准备，这个不足为奇吧？”卢卓的解释有些急迫，明显想要立刻说明真相。

“可据我方所知，尔等口中所谓逆党进攻凌霄宫时，诸位长老并非出手，而是选择观望，甚至放任逆党打进殿内，是否属实？”翊圣真君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

“这……”卢卓一愣，这仙界好灵的消息！

是呀，哪有家里来贼了，家里主事人不全力出手，反而选择将贼迎进家，再打开宝库任其劫掠的。这只有一个解释，那个贼是自己人，长老们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翊圣真君不依不饶：“我方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此举为尔等监守自盗，贼喊捉贼，企图用凌霄宫遇袭的表象混淆尔等屠戮租界的事实！”

卢卓急忙道：“同舟逆党绝非我神盟之人，他们进攻凌霄殿时，我神盟奋起反抗，神卫军死伤惨重。还请真君阁下慎言，切莫辱没了阵亡的英魂！”

“呵呵，阵亡英魂？”翊圣真君语气微顿，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卢大人真是颠倒黑白，竟将一伙杀人凶手称作英魂，请问是何居心？”

这话一出，卢卓马上变了脸色：“真君阁下为何认定神卫军就是屠戮租界之人，请问有何证据？”

这不仅卢卓的问题，几乎所有诸神之梦成员和凌霄城居民都怀有此问。为何仙界非要认定是神卫军屠杀了租界，这仙界侨民在凌霄城不是大爹嘛，诸神之梦供着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他们呢？

翊圣真君没有说话，只是略微抬手。其身侧一位面容冷峻的仙官踏前一步，展开手中账簿，霎时间，无数细密的金色文字如流水般自账簿中涌出，于空中组成一篇篇清晰的记录、图像乃至声音片段。

画面之中，一群武装到牙齿的神秘人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租界，并对里面的人展开了无差别屠杀，无论男女老少均不放过，口中还高喊着别放过仙界狗。现场既惨烈又混乱，人群被驱赶至仙宾馆，随后都死在那里！

“……”

这一刻，神界这边的所有人都呆愣住了。观天镜和回光溯影与刻影石的原理相似，都是记录过去用的。所以这画面所展示绝对是真的，从凶手们装饰来看，确认是神卫军无疑，而且他们自己也说是奉长老们的命令去的！

还有关键一点，之前地下鬼市被围剿，唐小山能从兵器断定来者并非诸神之梦派来的。可此刻他若是在这，凭他的眼光也看不出来画面的兵器有任何问题，因为它们都是真的！

翊圣真君气息稍有异动，似乎是尽量压制着怒意：“此乃据我方‘观天镜’残余记录及现场‘回光溯影’秘法所证，尔等还有何话说？”

卢卓脸色一阵青白，双手微微收紧。对方准备的充分程度超出预料，他无可辩驳。眼前大军压境，人心浮动，如山的铁证更是足以彻底瓦解诸神之梦道义上的任何一点立足之地。

一条条，一件件，翊圣真君的话却将诸神之梦纵容、渎职、内部勾结、事后掩饰等等桩桩罪行钉得严严实实。仙界显然做了极其周密的调查，证据直指神盟管理体系的核心腐烂与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

如果那夜同舟会进攻凌霄宫时，长老们不是心怀鬼胎，早点出手解决那群叛逆，租界的事情可能不会发生。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一切都太晚了！

虽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租界内的事乃同舟会逆贼冒充神卫军干的。可那要是说了出来，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又会给诸神之梦增添了一笔丑闻，因为神卫军内部一直存在着将自家装备偷偷拿出去卖这一现象……

卢卓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沉声道：“此事既然发生在凌霄城，乃我神盟内部事务，自有律法神典裁断，岂容外界置喙？贵方大军压境，分明是借题发挥，意欲侵凌我神盟疆土，毁我道统！此等行径，与那同舟会逆党何异？诸天万界，自有公论！”

此言已近乎强词夺理，想要将租界惨案一事变成神界内部问题，而仙界则为外部侵略，试图抢占道德制高点。

翊圣真君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万载玄冰般的冷硬：“公论？近四千条无辜性命，便是最大的公论！我仙界子民之血，染红凌霄租界之时，尔等神盟的‘公论’在何处？是急于推诿塞责，还是仓皇卷款私逃？”

他缓缓抬手，指向下方巍峨却沉寂的凌霄城，指向那些林立的神军与闪烁的防御大阵：

“神盟疆土？神盟道统？若这疆土与道统，建立在放任屠戮、包庇罪愆、践踏盟约的基础之上，那么……”

翊圣真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防御，看到了城中最深处那九位太上长老隐而不发的气息所在。他一字一顿，声震苍穹：“毁了又何妨？今日本君至此，非为听尔等巧言诡辩。最后问一次，尔等，战，还是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