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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的梅雨季,雨总是缠缠绵绵,像扯不断的丝,把整座城裹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西津渡的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亮,倒映着两侧老宅院挑出的红灯笼,晕开一圈圈模糊的暖光,却驱不散巷子里的阴翳。
楼明之蹲在巷尾的老槐树下,指尖捏着一枚银色的证物夹,夹着半片碎裂的剑穗。穗子是冰丝所制,质地细密,边缘还留着淡淡的青色染料,在雨水的冲刷下,依旧能看出精致的编织纹路——那是青霜门独有的冰纹穗,二十年前随青霜剑谱一同消失,如今却出现在这具无名男尸的颈间。
男尸靠在槐树的老根上,双目圆睁,脸色青紫,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伤口,伤口边缘呈星芒状,深浅错落,正是青霜门独门剑法“碎星式”的特征。这是半个月来,镇江出现的第三具带有碎星式伤痕的尸体,前两具分别是城郊的守林老人和古玩街的店主,经调查,两人都是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案的幸存者,只是隐姓埋名,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而这第三具,身份还未确认,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半片冰纹剑穗,和他攥在掌心的一块磨损严重的青铜牌。
“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致命伤就是脖颈处的碎星式伤口,一刀封喉,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精通青霜门剑法的人所为。”谢依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撑着一把黑布伞,蹲在楼明之身侧,指尖轻轻拂过尸体脖颈的伤口,眉头微蹙,“碎星式讲究快、准、狠,以星芒破气,这套剑法在青霜门也只有核心弟子才能习得,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这套剑法本该随剑谱一同失传,怎么会再次出现?”
楼明之抬眸,目光扫过谢依兰的指尖。她的手指纤细,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练轻功和点穴术留下的痕迹,此刻正精准地丈量着伤口的星芒角度,动作专业,丝毫不显慌乱。这是他们相遇后的第十五天,从最初在古玩街的案发现场互相试探,到如今并肩查案,两人早已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他擅长逻辑推演和现场勘察,她精通江湖武学和民俗古籍,恰好互补,把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
“不是失传,是有人还在练。”楼明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他放下证物夹,拿起那枚青铜牌,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青鸾,纹路模糊,边缘被磨得光滑,显然是被人常年攥在掌心,“这是青霜门的弟子牌,青鸾纹是外门弟子的标识,前两具尸体身上都没有这个,看来死者的身份,是青霜门外门弟子。”
谢依兰接过青铜牌,指尖摩挲着牌面的青鸾纹,眼神沉了下来:“青霜门当年分内外门,外门弟子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入门学些基础武学,很少接触核心机密,按理说,就算是复仇,也轮不到他们。凶手接连杀害青霜门的幸存者,不管内门外门,一个不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封口。”楼明之站起身,目光望向巷子深处,雾气氤氲,看不真切尽头,“二十年前的案子,根本不是什么门派内讧,这三起命案,都是有人在清理当年的知情者。而凶手使用碎星式,要么是青霜门的余孽,要么,是有人故意伪装成青霜门的人,混淆视听。”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谢依兰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她来镇江,本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师叔和青霜剑谱,却意外卷入这连环命案,而随着调查深入,她发现,师叔的失踪,似乎也和青霜门的覆灭案息息相关。师叔是她父亲的师弟,二十年前突然离开师门,杳无音信,临走前只留下一句“青霜门有内鬼,剑谱藏杀机”,如今想来,这句话绝非空穴来风。
“还有这个。”楼明之从证物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宣纸,纸页泛黄,边缘被雨水打湿,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个地址——北固山,栖霞庵,“在死者的衣兜里发现的,看字迹,应该是刚写不久,像是有人指引他来这里,又或者,是他准备去这里寻找什么。”
谢依兰接过宣纸,看着上面的字迹,笔锋苍劲,带着一丝慌乱,显然是书写者在紧急情况下写下的。北固山离西津渡不远,栖霞庵是一座百年古庵,隐在北固山的密林里,香火稀少,平日里很少有人去。
“栖霞庵……”谢依兰喃喃自语,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记忆,父亲的书房里,有一本镇江民俗志,上面记载着,栖霞庵的第一任住持,是青霜门的一位女弟子,因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在北固山建了这座栖霞庵,“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栖霞庵和青霜门,还有些渊源。”
“不管有没有渊源,这都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楼明之收起证物袋,看了一眼天色,雨势渐大,雾气更浓,“我们现在就去栖霞庵,晚了,恐怕又会出什么事。”
谢依兰点了点头,收起青铜牌,两人撑着一把伞,快步走出西津渡的古巷,向北固山的方向走去。
北固山的密林被雨水浇得透湿,树叶上的水珠滚落,砸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间的小路崎岖不平,满是泥泞,谢依兰的轻功派上了用场,她走在前面,轻身跃过路上的坑洼,时不时回头拉楼明之一把。楼明之虽不懂轻功,但常年办案,身手矫健,也能跟上她的脚步。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凝重。他们都清楚,这连环命案的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栖霞庵,很可能就是揭开这个秘密的关键。但他们也明白,前方等待他们的,或许不是线索,而是另一个陷阱。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走出密林,栖霞庵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古朴的庵堂,青瓦白墙,院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写着“栖霞庵”三个大字,字体娟秀,带着一丝禅意。庵堂的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几株古松在雨雾中伫立,显得格外萧瑟。
“不对劲。”楼明之停下脚步,手放在腰间的伸缩警棍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栖霞庵就算香火稀少,也该有僧人值守,怎么会这么安静?”
谢依兰也察觉到了异常,她轻轻推开院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心头一紧。“小心点。”她低声提醒,脚步放轻,走进了庵堂。
庵堂的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一座小小的香炉,里面的香早已熄灭,地上散落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一名老尼倒在地上,额头有一道钝器伤,鲜血染红了身上的僧袍,早已没了呼吸。而她的手边,放着一把断裂的青铜剑,剑身上刻着青霜门的标识。
“是青霜门的入门剑。”谢依兰快步走到老尼身边,检查着她的伤势,“额头的伤口是被钝器所伤,一击致命,死亡时间应该在三个小时左右,和西津渡的死者差不多。”
楼明之走到正屋的桌前,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佛经,书页上有几滴未干的血迹。他拿起佛经,翻了几页,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用鲜血写的字——“鸾鸟归巢,剑谱藏心”。
“鸾鸟归巢,剑谱藏心……”楼明之低声念着这句话,眉头紧锁,“鸾鸟是青霜门外门弟子的标识,归巢应该是指回到青霜门的旧址,而剑谱藏心,难道是说,青霜剑谱藏在某个人的心里?”
谢依兰走到他身边,看着那行血字,眼神一亮:“青霜门的旧址,在镇江的南山,二十年前被一把大火烧毁,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而剑谱藏心,我想起师叔说过,青霜剑谱有两个版本,一个是书面版,一个是口传版,书面版早已失踪,口传版只传给门主的亲传弟子。”
“这么说来,当年青霜门的门主,很可能把剑谱的口传版,传给了某个人,而这个人,就是凶手一直要找的人。”楼明之的目光落在老尼的尸体上,“这个老尼,应该就是栖霞庵的住持,也是当年青霜门的那名女弟子,她肯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被灭口。”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带着雨水的湿润,由远及近。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立刻躲到正屋的门后,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脚步声停在院门口,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是一名中年男子,穿着黑色的雨衣,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颌线。他走进院子,目光扫过老尼的尸体,没有丝毫波澜,随即走到正屋的桌前,拿起那本写着血字的佛经,翻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果然在这里。”男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得意,“青霜剑谱,终究是我的。”
楼明之认出了这个声音,心头一震——是许又开的助理,老周。半个月前,许又开来到镇江,举办武侠文化展,老周一直跟在他身边,看似普通,实则身手不凡。楼明之曾调查过他,发现他的背景一片空白,像是凭空出现的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害这些人?”谢依兰从门后走出来,声音冰冷,点穴术早已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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