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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还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带着深秋的凉意,钻进老旧招待所的缝隙里。楼明之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桌前,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沉郁。桌上摊着的,是从城郊废弃印刷厂带回来的那叠泛黄的旧纸,纸张边缘已经发脆,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钝了的铅笔仓促写就,又被水浸过,不少笔画都晕染开来,辨认起来格外费劲。
谢依兰端着两碗刚泡好的方便面走过来,塑料碗壁上凝着一层水珠,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带来些许暖意。她将其中一碗推到楼明之面前,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堆旧纸上,眉头轻轻蹙起:“这纸看着有些年头了,纸质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机制纸,脆化程度这么严重,少说也放了二十多年。”
楼明之嗯了一声,捻灭烟蒂,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指尖划过纸面粗糙的纹路:“印刷厂的老门卫说,这堆纸是清理仓库时从一堆废报纸里翻出来的,本来要拿去当废纸卖,我看上面有‘青霜门’三个字,才特意带回来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昨天下午赶到印刷厂,到深夜才拖着一身泥泞回到招待所,再到现在对着这堆旧纸熬了大半个通宵,饶是他体力再好,也有些扛不住了。
谢依兰凑过身来,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她的视线落在那些模糊的字迹上,眼神专注:“你看这里,‘十月十三,夜,星暗,门主召……’后面的字糊了,看不清。还有这里,‘剑谱……异动……内鬼……’这几个字勉强能辨认,会不会和青霜门覆灭的时间有关?”
楼明之的目光跟着她的指尖移动,瞳孔微微收缩。他记得卷宗里记载的青霜门覆灭案,案发时间正是二十年前的农历十月十三,一夜之间,满门上下三十七口人,除了外出办事的两名弟子,无一生还。当时警方给出的结论是门派内讧,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内鬼……”楼明之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如果青霜门真的有内鬼,那当年的灭门案,就不是内讧那么简单了,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谢依兰的心猛地一沉。她从小在武侠世家长大,听过不少关于青霜门的传说。青霜门在二十年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学门派,门主柳沧澜一手青霜剑法出神入化,为人更是侠肝义胆,深受同道敬重。这样一个门派,怎么会突然遭遇灭门之灾?又怎么会有内鬼?
“会不会是有人觊觎青霜剑谱?”谢依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青霜剑谱是青霜门的镇派之宝,据说里面记载的不仅是剑法,还有一套失传的内功心法,江湖上想要得到它的人,不在少数。”
楼明之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另一张纸,仔细端详。这张纸上的字迹比上一张要清晰一些,上面写着“许先生……约见……后山竹林……剑谱……”几个字。许先生?楼明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称呼太过笼统,江湖上姓许的人多如牛毛,可结合之前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个刻着“许”字的玉佩,一个名字突然跳进了他的脑海——许又开。
那个被誉为“武侠界大神”的男人,那个一手创办《江湖志》杂志,影响了一代人的文化名流。他和青霜门,又有什么关系?
“许先生……”楼明之将这三个字念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谢依兰听到这三个字,也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许又开?不可能吧?他当年才三十多岁,据说那时候他还在偏远山区采风,整理民间武侠传说,怎么会和青霜门扯上关系?而且他一直致力于推广武侠文化,对青霜门的覆灭,还曾撰文表示惋惜,称其为‘江湖史上最大的遗憾’。”
“知人知面不知心。”楼明之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越是看起来光明磊落的人,背后藏着的秘密,可能就越肮脏。”他想起自己的恩师,那个一生清廉正直的老刑警,不就是因为查到了某些人的把柄,才被人陷害,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吗?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楼明之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响动传来的瞬间,他就已经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了窗帘。
雨幕中,一道黑影正快速地朝着招待所的后门跑去,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头上戴着兜帽,看不清脸。楼明之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放在门边的外套,对谢依兰喊了一声“待在这里,别乱跑”,就冲了出去。
谢依兰看着楼明之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一紧,她也顾不上楼明之的叮嘱,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把防身用的短刀,也跟了出去。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楼明之的脚步很快,他紧紧地追着前面的黑影,那人的速度也不慢,在泥泞的小路上穿梭自如,显然是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楼明之咬着牙,加快了脚步,他能感觉到,那人就在前面,只要再快一点,就能追上了。
就在他快要追上黑影的时候,那人突然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朝着楼明之刺了过来。楼明之早有防备,他侧身躲过匕首,同时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人的手腕。可那人的动作很灵活,手腕一翻,就挣脱了楼明之的束缚,然后转身继续跑。
“站住!”楼明之怒吼一声,再次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雨幕中追逐着,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小巷。黑影似乎是有意要将楼明之引到某个地方,他的路线越来越偏僻,周围的房屋也越来越破旧,最后,他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楼明之看着被高墙挡住去路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黑影缓缓转过身,抬起头,兜帽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那张脸狰狞可怖,尤其是左眼上的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人不寒而栗。
“楼队长,好久不见。”刀疤脸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楼明之听到这个声音,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这个人:“是你?疤脸!你不是在三年前就已经越狱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疤脸是三年前楼明之亲手抓进去的一个通缉犯,此人手段残忍,手上背负着多条人命,后来在押送途中越狱,一直下落不明。楼明之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托你的福,我这三年来,过得可是一点都不好。楼队长,你坏了我的好事,我本来想着,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没想到,你竟然也会有今天,被革职查办,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楼明之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你跟踪我?那些卷宗,是不是你寄给我的?”
“卷宗?”疤脸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卷宗,我只是奉命来取一样东西。”
“取什么东西?”楼明之警惕地看着他,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配枪。虽然他被革职了,但这把枪,是他通过特殊渠道留下来的,关键时刻,能保命。
“就是你从印刷厂带回来的那些旧纸。”疤脸的目光落在楼明之的口袋上,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装着那些旧纸,“楼队长,识相的话,就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不然的话,今天,你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奉命?奉谁的命?”楼明之没有理会疤脸的威胁,而是追问了一句。他知道,疤脸只是一个小喽啰,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疤脸冷笑一声:“不该问的别问,楼队长,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话音刚落,他就再次举起匕首,朝着楼明之扑了过来。
楼明之早有准备,他侧身躲过匕首,同时拔出腰间的配枪,对准了疤脸。可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口处,又出现了几个黑影。
不好,中计了!楼明之心里暗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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