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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娘贼的——"
他弯腰捡起刀,收刀入鞘。动作僵硬,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毛让拔了个干净,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鸡冠耷拉着,翅膀拖着地,走起路来一步三晃,像喝醉了酒,可他一滴酒都没沾。
他锁上牢门,转身退了出去。
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一步一步,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石阶往上走,空气一层一层地变,湿气退了,腥气淡了,那种黏在喉咙壁上的稠,也一点点地薄了,像一层被阳光晒干的浆糊,起了皮,卷了边,一片一片地从嗓子里剥落。
他走了三十级石阶,闻到了泥土味。
不是地牢里那种腐烂的泥,是雨后地面上那种活的泥,带着草根和蚯蚓的腥,闻着让人想打喷嚏。
四十级,闻到了风。
风从出口处灌进来,凉飕飕的,刮在脸上像一把钝刀,刮得他面皮发紧。
地牢里没有风,地牢里的空气是死的,不流动的,像一潭放久了的水。
此刻这股风,是他进地牢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活的东西。
五十级,他看见了光。不是火把的光,火把的光是暖的,摇的,像一条蛇在墙上爬。
这道光是冷的,静的,从出口处直直地切进来,像一把刀,把甬道劈成了两半,前面是亮的,后面是暗的。
他踩进了那道光里,靴底的泥水印在了干净的青砖上,像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此地有人来过"。
他眯了眯眼,眼睛让光刺了一下,酸得流泪。
他在地牢里待了不到一个时辰,瞳孔已经放大了,此刻骤然见光,视网膜上炸开了一片白,白里头有几个影子,晃晃悠悠的,像水里的月亮。
等那片白散了,他才看清了那三个影子。
潭王朱梓,湘王朱柏。还有赵好德。
三人的影子让出口处那盏风灯一照,拉得老长,像三道歪歪扭扭的墨痕,从墙根一直拖到石阶上。
潭王的影子最短,他站在最前面,挡住了另外两个人,像一面挡风的墙。
湘王的影子不长不短,他站在潭王身后,半边身子让潭王挡住了,只露出一个肩膀和半张脸的轮廓。
赵好德的影子最长,他站在最后面,弓着腰,拄着竹杖,像一棵从根里烂了的老树,树影拖在地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风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三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三个正在跳舞的鬼。
徐忠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膝盖磕在石阶上,"咚"的一声,闷闷的,像敲一面鼓。
鼓面是石阶,鼓槌是膝盖,这一跪,跪得实实在在。
"卑职见驾来迟,还请二位殿下恕罪。"
他事无巨细,将刚刚在地牢中发生的一切,从疯和尚直呼其名,到翻出他爹的旧案,再到"定妃娘娘还活着"那句话,一五一十,如实禀报。
一个字都没隐瞒。
不是不想隐瞒,是瞒不住。
潭王和湘王就在地牢外面,里面的动静,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地牢的墙壁是石头砌的,石头传声,比木板还清楚。
每一个字,每一声笑,每一声怒喝,都像一条蛇,顺着石壁爬出了地牢,爬到了三人的耳朵里。
"徐爱卿免礼。"潭王装作大度,摆了摆手,那只白白胖胖的手在风灯下像一只白面馒头,"刚才里面的动静,本王跟十二弟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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