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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各有损伤（第1页）

惨烈的攻城攻防战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英军投入全部精锐步兵，发动一轮又一轮的疯狂冲锋，前仆后继、死伤无数。

最终在华夏将士顽强决绝的死守之下，付出数百人惨重伤亡的巨大代价，依旧没能靠近城门半步，更无法突破城墙缺口、踏入城池分毫。

屡攻不克、伤亡惨重的英军部队，彻底耗尽了进攻的锐气与士气，阵型彻底溃散，再也无力发起新一轮冲锋，只能狼狈不堪、仓皇后撤，一路退至安全射程之外，草草收拢残兵、重整队伍。

硝烟渐渐散去，战场慢慢归于平静。

城墙之下，英军尸横遍野、狼藉一片，遍地尸体、满目疮痍，残存的英军士兵人人面带惊惧、身心俱疲，阵列松散、士气低迷，整片英军阵地都笼罩在惨败的压抑氛围之中。

约翰逊伫立阵前，望着死伤惨重、狼狈不堪的部队，望着残破不堪但依旧巍峨屹立、未曾陷落的南宁城池，一张脸庞阴沉如水、铁青可怖。

他满心傲慢彻底碎裂，满心狂妄尽数落空，怎么也想不到，这座看似贫瘠落后、不起眼的西南边城，竟然拥有如此坚韧决绝的抵抗力量，这群被他轻视的清军守军，竟有着如此悍不畏死、宁死不降的铁血风骨。

残破的南宁城头之上，历经血战幸存的守军将士望着仓皇败退的英寇，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懈，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彻城池上空。

只是阵阵欢呼之中，没有大胜的狂喜，只剩无尽的疲惫、沉重与悲恸。

遍地血迹、满目残垣，伤亡的将士被战友小心翼翼抬下城头，重伤员躺在血泊之中低声呻吟、痛苦不堪，破损的城墙依旧在民团百姓的争分夺秒中紧急修补，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气息依旧死死笼罩整座城池，久久不散。

血战未止，危机未消，这座饱经炮火洗礼的边城，依旧在风雨硝烟之中，傲然挺立，静待下一场恶战来临。

残阳泣血，暮色沉沉垂落南疆大地，漫天赤红霞光泼洒在残破不堪的邕城城墙之上，将满地血污、碎砖、断刃与尸骸尽数染成凄厉的暗红。

邕江江水滔滔东流，原本清澈的江面漂浮着零星碎木与战死将士的布片，江水被城下积久的血水浸染，泛着一层暗沉的猩红，晚风掠过江面，卷起刺骨的腥风，一遍遍拍打在斑驳龟裂的城墙上，吹得整片战场寒意彻骨。

冯老将军一身半旧的青布军装早已被血渍与尘土浸透，花白的鬓发凌乱贴在满是风霜的脸颊上，脊背虽依旧挺直，却难掩连日守城血战积攒的疲惫。

他缓步踏过布满弹坑与裂痕的城墙垛口，每一步落下，脚下碎石摩擦、血泥粘连，发出沉闷细碎的声响。

他目光沉沉俯瞰城下。

白日惨烈血战过后，邕城外开阔的攻城阵地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密密麻麻的英军尸体横七竖八堆叠交错，有的胸腹被步枪子弹贯穿，血肉模糊；有的被手榴弹破片撕裂肢体，残肢零落；更多人死前仍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手中枪械歪斜落地，沾满鲜血的军靴深陷泥泞。遍地尸骸层层叠叠，血水浸透整片泥地，凝结成暗红硬壳，一眼望去，触目惊心，满目苍凉。

视线收回，落向身侧残存的守城将士。

短短一日血战，这支死守邕城的守军早已不复最初齐整模样。两百余兄弟埋骨城下、血染疆土，活下来的每一个人，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死挣扎出来的幸存者。

士兵们大多衣衫破碎，军装被弹片划破、被刀锋割裂，裸露的臂膀、脖颈、脸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肩头中弹，简单包扎的纱布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染红；有的手掌被震裂，血肉模糊依旧死死攥紧步枪；有的眼底布满通红血丝，身躯疲惫颤抖，却依旧死死靠在城墙垛口，目光死死锁定城外英军营地，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张张年轻、坚毅、带着青涩的脸庞上，混杂着惨烈战后的麻木、血战余生的侥幸，更有着宁死不退、寸土不让的决绝。

看着这些大半不过二十出头、本该安稳度日，却为护家国浴血厮杀的子弟兵，冯老将军苍老的心底翻涌着五味杂陈的复杂情绪。

有痛心，痛心鲜活少年血染沙场、埋骨他乡；有愧疚，愧疚自己年迈老朽，未能护好麾下将士；有悲愤，悲愤外敌入侵、国土沦丧、百姓蒙难；更有滚烫的赤诚与不屈的笃定——只要尚有一息残喘，绝不让英寇踏破邕城，绝不让南疆首府土落于外敌之手。

良久，他喉结艰难滚动，干裂起皮的嘴唇缓缓张开，历经沧桑、久经沙场的嗓音沙哑破碎，却字字铿锵、穿透暮色，带着沉压心底的沉重与决绝：

“将士们，今日一战，我们守住了城池，挫了英寇的锐气！”

“可诸位心知肚明，洋寇船坚炮利、兵力源源不断，从未真正伤其根本。今日之胜，只是侥幸死守换来的片刻安宁！英寇狼子野心，贪得无厌，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抬眼望向远处暮色深处英军驻扎的方向，眼底怒火与沉痛交织，声音愈发凝重悲壮：

“接下来的日夜，攻城只会愈发疯狂，厮杀只会愈发惨烈！炮火会更猛，冲锋会更凶，我们要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强攻、偷袭、消耗！”

“但我华夏疆域，寸土不可弃！我邕城百姓，绝不可辱！”

“我等身为守土将士，食民之粟、守民之安！今日起，人在城在，人亡城存！唯有全员死战、浴血坚守，方能护我邕城周全，护我身后万家灯火！”

话音落，苍老却滚烫的声线回荡在残破城墙之上，盘旋于滔滔邕江上空。

“死战！死战！死战！”

残存的守军将士齐齐挺胸握拳，声浪震彻天地。

呐喊不再是战前意气风发的洪亮高亢，而是带着血泪浸染的沙哑、带着浴血余生的坚韧、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声声嘶吼层层叠加，穿透沉沉暮色，压过江面风声，久久不散。

夕阳彻底隐没于远山之后，最后一缕血色余晖褪去，天地间彻底被暗沉暮色笼罩。

南宁保卫战第一波惨烈攻防，终以守军伤亡两百余众的悲壮代价，硬生生击溃英军强攻、守住城池。

可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这，仅仅是炼狱厮杀的开端。真正残酷、不眠不休、以命换命的死守鏖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幕彻底倾覆，浓黑如墨的夜色死死笼罩整座邕城。

城外数里之外的英军驻地，却是灯火连片、明火灼灼。密密麻麻的篝火整齐排布，照亮连绵的军帐、林立的枪械、冰冷的火炮炮管。整片营地看似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却弥漫着一种死寂压抑的氛围，无士兵喧哗，无操练动静，唯有夜风卷动帐篷，发出簌簌冷响，压抑得令人窒息。